親愛的:
你好嗎?
突然間覺得這句問話有點奇怪,可是寫信一般都這麼開始。小時候老師教寫信函,沒有這句問候語是會被扣分的!於是我們都養成這個奇怪的習慣。不過,當問出這句話,假如對方不懂得「成人社交客套語言系統」,直接說「我不好」,那我們可以接得住嗎?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,我們不再說自己哪裡過得不好,是年歲長大,不想讓人有負擔,還是面子工程,不能失敗給別人看呢?抑或是很單純地不再想訴說了。也許三者都有一些些吧。那麼什麼時候才可以說不好,過得不好,身體糟糕,情路不順,家庭不和,事業糊塗,兒女不孝......列寫都覺得難以啟齒。「家醜不出外揚」,「男兒有淚不輕彈」,「女性要獨立自強」,「要撐起這個家」這些條條框框之下,好像除了小朋友可以表現軟弱,長大的成年人,似乎已經沒有表現柔軟那層的機會。那怎麼溝通?怎麼建構關係?
有時,人們會說「家是避風的港灣」,什麼事都可以跟家人商量,然後可以找到出口,得到支撐。有時候,是的。但成年的人,回家後,真的會訴說很多自己的煩惱而能夠被理解和認同嗎?還是得到「哪裡都一樣」,「是你太蠢太天真」,「你打份工,哪用得了那麼著緊」,「那麼傷心幹嘛?另找一個吧」.....你是報喜不報憂?還是默默吃飯,每次都重複那幾句「幾好呀」「不錯呀」「今天的飯菜挺好吃」,聽著家人身體怎樣,又幫忙處理一些他們不知道其實你也不知道怎麼處理於是求助谷歌youtube去假扮專家去處理好它的事情。好像盡了回家的責任,好像處理了一些家人的事,好像知道了他們的一些事,好像有些溝通存在,但又好像也沒有溝通過。
有時,你都會跟朋友一起聊天,有時言不及義,有時只是吃吃喝喝,再深入的話題,大家都莫名地避開了。幾十年的朋友,大家了解那個、那些解不開的結,倒不如純粹開開心心熱熱鬧鬧一場就好。新認識的朋友,突然要說這麼深入底蘊的話,可能嚇跑人家。那麼怎麼才算是溝通?是不是老友之間的心領神會也是一種溝通?
資深的成年人自有一套溝通的邏輯,不碰不說不講,僅用事情蓋過情事,用邏輯分析出來的現實蓋過大部分的情緒。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別那麼幼稚吧」「都要繼續生活,忍忍就過去了」「別做得那麼難看,日後好相見」「大家山水有相逢」,表面功夫的基本禮貌是要有的,至於心底有什麼,誰也不知道,也不關心,總之,在最表面的層面,利益共同體的體面是必須顧及的。這又算不算是一種共同研發、默認的溝通?
可能一句話一個畫面一首歌一本書一套電視劇一套電影,擊潰了一串成年人。原來好多眼淚與遺憾,不明不白的委屈,無法聲張的公義,默默忍受的不平等。
其實,那刻那個人需要意見,還是一份同理?
情緒上來的時候,大概只是需要一個擁抱與同理,大道理可以先放一邊。很多現實的狀況不是不處理,但沒有必要立刻去講述。小孩子在鬧脾氣,我們跟他說大道理,他聽不進去,抱抱他,秀秀他,陪他一會兒,逗他開心,讓他平靜下來,才可以慢慢處理好事情。一個崩潰的成年人跟小孩沒有兩樣。但大人跟小孩的差別是道理懂的都懂,然而這刻,也許最需要的是爆發式的宣洩那些壓抑很久很久無從說起的話。
也許一堆的制度,一連串成長時伴隨的條條框框,一筐羅的社會經驗,教會人服從,教會人默默耕耘,教會人忍受忍耐,教會人不去要求,只能接受,包括這個失去與人溝通,甚至與自己溝通的自己。
委婉和委屈是不一樣的,兩者的溝通差天共地。委婉依然會講出需要,但需要一些社交言詞的修飾,委屈是什麼都不說,默默祈求對方能夠感應內心一百套小劇場上演的自己。那應該是神交,可惜我們的空氣污染很嚴重,粒子碰撞可能真的很有障礙,毫不懷疑這些委屈只會一直存在與堆疊,直到忽然情緒猶如宇宙大爆炸般爆發,可惜到時候,大家都炸個遍體鱗傷,一個星球已毀滅,只能等待新星會誕生,但舊有關係幾可可以修復,重新存在?
老實說,我也不會委婉說辭。所以,以往一般都不說,要麼吞了,要麼爆炸了。但現在受到社會毒打太多,覺得這樣太不行。決心要放自己在前面多一點。
所有救援手冊的第一件事是,先顧及自己的安全,再幫助身邊的任何人。或許,我們可以小小的,直接的先回應自己的需要,學習提出要求。從一杯水,一張紙巾,這些小事情開始,先學著體貼自己的需要。我真的很熱,我真的餓了,我口渴了,我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,就這麼一點點看見自己的需要。然後,慢慢地看見別人的需要,再回應這些要求。
就一起練習吧,學著我老師說的那句話「會不會死架?不會死就去試下啦」
SZE SZE
P.S.我的第一個回應自己的需要是昨天太累,雖然很想寫些什麼,但最後決定去睡覺。早上醒來寫,其實也沒差,即使我半夜寫完,要看的人也不會半夜看吧=)哈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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